“沏茶”
——一次变构学习的经历
Infusing Tea in LDES：An Allostery of Learning?
2007年9月15日
在实验室里，每天两次的tea time是队员们谈笑、休息的规定时刻。大家抓住时机尽情放松，而后再回头走进自己的那堆事务里，彼此又像不认识。实验室的茶室里有很多种茶，包括我带来的中国茶，是老公寄来的上等龙井，不过主要是为我自己准备的，少数时候，教授会用它来招待“贵宾”。谁负责沏茶环节的运作似乎也成为团队工作模型的一部分。一般来说，当队员们全都到齐的时候，或者只剩我一个队员的时候，一定是教授沏茶；来大量客人的时候，是秘书沏茶；若其他女队员不在的时候，是我沏茶；当然，只剩我自己的时候，我就给自己沏茶——享受纯纯的龙井。
假期的第二个月，沉迷于对modeling的捉摸，想借助对allosteric模型建模过程的理解，找点启发。对法语资料的阅读速度太慢，心急如焚，只好向教授求助。教授发给我了若干他的重要文章的英文版，并提示了关于理论理解的关键的三句话。很受启发，我准备了一系列的问题，并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将自己的理解记录下来，发现不知不觉中已形成了不少篇幅，心里觉得有点安慰，对付开学的汇报总算有原料了。
12号，我醒的特别早，因为教授要来上班了。可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因为尽管问题一大堆，但没有个清晰的组织，所以担心今天对话的效率。也许是被吓得，就在我想起床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了灵感，我把问题之间的关系画了一个图；自己觉得挺满意的。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跟他说——他对已有理论的批判方式可能不容易让我的中国同事接受，到哪里去找到一种适当的方式来跟我的中国同事谈他的理论？
等着见教授的人很多。和教授进行了简单但认真的问候，并得知我的预约排在了午餐时间。我回到我的小屋，继续准备我的东西。Julen也来了，他是教授的助理，他要跟教授谈他的新作。
不知不觉到了tea time 时间，我听到教授招呼我——那特有的法语启发句：
“难道你不想喝茶吗？”
我看到只有教授和助理，我明白了，今天我值日．
“oui, you mean I can serve for you!?”
“哈哈”
“What kind of tea do you prefer, messieurs?”
“什么茶都可以，除了中国茶哦！” 助理又在开玩笑，很sly的样子 。
“Don’t worry, I don’t like to make the Chinese tea at this moment！”
教授递过来一把绿枝——啊，是薄荷! 平时我最喜欢教授泡的薄荷茶了。今天我来泡！
“这是从我的花园里摘的…..”，边说着，教授眼里划过一丝“怨”，显然，他对我没有去欣赏他得意的小花园还耿耿于怀呢！
我用中国式的泡茶程序，一道道地、静静地做着每一个步骤，而且心里还默念着，让每一个动作都加上我的心意。因为意念可以让茶的味道表现得更好。不好意思，出国前预习了一点茶道，在家里的时候从没这么试过，没想到，离开家后却成了我静心、调整的重要方式。
两位男士很规矩地坐在茶桌边，等着中国女士的“照顾”。嘴巴里还不挺地开玩笑。
他俩叨念着什么，好像是在说我。
“What are you saying?”我终于忍不住。
“我们是说你现在看起来很阳光！”
“Ha, Yes, I’ve really enjoyed many sun shines!”
我端上茶，还有红糖（法国人喝茶总要放红糖，说不喜欢苦）。
但二位的大眼睛盯着我端上来的那壶茶，彼此对视了一下，而后笑着问我：
“请问你是否为花儿配上了叶儿？”助理问。
法语里时常藏着冷幽默，这又是哪一则？我可不想上当！
“I wonder：which is the flower, and which is the leaf…….”装不懂或所问非所答通常是对付这种场面的好办法。
“我们这会儿在说你的茶！”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却说，”I don’ know…..” 我觉得脸有点发热，又犯错误了！
原来，我把那把薄荷全放到茶壶里了，费了半天劲，泡了一壶辣辣的薄荷液！
“噢！我的薄荷！那是我一个周的精神慰籍啊！”教授呼道。
“Stupid!”我骂了自己一句。
但教授马上安慰“噢，不，没关系的…..”
我不知如何处理这僵局。
但教授是什么事情都明白的人。他不慌不忙，到茶柜里找出他喜欢的红茶，而后走到茶桌前，将那把薄荷枝从壶中拎出，我顺势接过；并看着教授把干红茶放到我那薄荷液里。我把泡过的薄荷枝放在干净的杯子里，晾着、希望以备再用。
教授拯救了这壶薄荷红茶！
我已习惯了马上反省，我为什么又犯错误了？
…..其实，我已经喝过很多次的薄荷红茶，并询问过教授为什么这么好喝，甚至也观察过教授沏茶的过程…….！！！？？？
我知道了，并非无论有了花或叶即可制成一杯众口皆宜的茶；并非程序的完美即可弥盖系统组织的缺损。
一个关键我没有搞清楚，即花和叶在欧洲人眼里和味觉里的关系。只有花没有叶的薄荷液，使花的芳香变成一种灼辣；只有叶而没有花的龙井，使叶的清爽变成一种苦涩。
“搭配！差异越大，搭配的策略越多！搭配的结果可能越好！”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教授在讲他系统观的时候常说的那句话。
我联想到很多，想到了巴黎那古代文明与现代时尚间超乎臆想的搭配；其实，美就在大反差的撞击中找到永久的和谐。
此时，我觉得脑子里在往外跳东西……conceptions, confrontation, environmental operation…
搭配……
“I am learning from error…..”我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句
“讲讲你的问题吧！”教授一直在观察发呆的我,
“Now? Are you free?”
“是的，这会儿讲吧！”
预约提前了，我的脑子立即点火。教授敲定了我学习的最佳时刻？
我赶紧跑到小屋把我准备的一大堆“原料”搬过来，
“I haven’t made clear about my questions but maybe you can help me to arrange them…… ”
Firstly, I have been wondering whether the pattern is proper for introducing your theory to my Chinese colleagues. For some theories, they have a long history in Europe but just a beginning in China. I think you are right but I don’t want to hurt my colleagues! So I have to use a special way to coordinate this unbalance. But where can I find the special way?...... maybe I can use a story or an experience of mine in LDES …..just like I made a wrong tea…as an index…...to let my Chinese colleague receive your points convincingly in such context……
我突然间想到了可以用刚才“沏茶”的故事作为一个索引，来谈教授的模型。我很兴奋，看到教授也在点头……
Part 1…Part2…Part3…Part4…我一步一步地想逼近他的modeling
教授也抱出一大堆“家当”用事实展示他的modeling过程，大部分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些研究实在太好了！太宝贵了！
“I really like this kind of research! How do you produce your model from them? ”
教授在我的本子上画出了一张modeling图。我拿出了早上起床前乱画的那张图……
God! 太相似了！
“For me, I’d like to precisely understand th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your model and allosteric enzyme…… Learning is a change happened to the active site; teaching can not touch directly on the active site but rather, by use of the operation of environment, can act on “allosteric sites”, which can facilitate the change on active site!......So learning is …, and teaching means not only to create or design the environment but ……… if you agree with my appreciations on your model, I’d like to say, you have made a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 to the meaning of teaching! Your model has given a meaningful explanation the environment of learning/ teaching, it proves that didactic environment is not only could be but must be!”
……
“你已经decode…….”教授睁大眼睛, 我看到，此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感动…..
“It is too important for me! It has puzzled me for many, many days! THANK YOU!”我相信，教授也看到了我的感动…
Anne来了，这位充满风情的巴黎女人，我的colleague，今天换了新装，非常漂亮。她告诉我，我的那张摄影作品被选在了杂志上……
我们三人一起走进餐厅，那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吃饭时，我无意中提了一下我的Francais，没想到搞得我们三人都有点感动……
这一天，也就是本学期正式工作的第一天，我，从担心到窃喜、从焦虑到平静、从羞愧到自省、从懵懂到表达、从感动到兴奋、从兴奋到感动……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兴奋与感动！我经历了不知多少种心情的跌荡变化….
我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沏茶”的故事很有趣、很巧…….
我在想，如果没有今天的“沏茶”的错误，我又会怎样？是谁制造了这一经历？难道这就是allosteric enayme的催化效应？
沏茶，真是有太多太多的学问！
到了那天晚间，我的兴奋被一则消息转换成它的另一极。经历了白天如此之大的消耗，我已无能力对那一尽管简单，但令我发懵的问题作出应急反应，变得呆钝，甚至思路混乱….这又是一个变构学习的情境？不！决不！
我努力在平静自己，苏黎世之行也在帮我找回沏茶时的感觉。所以，补上了上面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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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day, I was in Annecy
“头脑发热”的感觉 
